陈慧珊 | 女人五十不怕晚

29 岁做演员,40 岁当母亲,44岁重返校园,54岁将拿到博士学位。陈慧珊说“:我似乎做每件事,都是超龄的。但大家都好信任,既然如此,我何不再多走一步?”

陈慧珊 | 女人五十不怕晚

陈慧珊

自2006年结婚、2007年怀孕后,这位至今在不少观众心目中仍是“职场女性最佳代言人”的TVB演员,几乎进入了半隐退的状态;即使偶尔在荧屏上露面,也更像是为了特意回馈一下惦念她的粉丝。娱乐圈是个有意思的地方,有人为了保持热度想方设法刷存在感;有人事了拂衣去,却从未相忘于江湖。为了说服陈慧珊接受采访,我们几乎尝试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。这几年来,她甚至比以前做演员时还要忙碌,照顾年幼的女儿,攻读香港大学博士学位,制作个人出品的系列访谈节目,从事教育相关的公共事业……鲜少接受媒体访问,是因为她认为当前的角色不再是一个演员,“曝光”也不再是她work list上一项必须的工作。淡出之后,陈慧珊的丈夫钟家鸿(Mike)承担起了“经纪人”的角色,职责之一就是帮她推挡各种邀约。“你们真是好有毅力和诚意,这是我这几年来接受的唯一一家杂志专访。”

一条“新闻”在7月初突然冲上热搜前三——“TVB当家花旦转行当英语老师”。一时间,铺天盖地的文章评论开始霸屏网络,有人惋惜,有人叫好,更有不少人开始重温她的剧集,希望留住她在剧中塑造的一个个美好形象。那些说“TVB曾经多辉煌,现在就有多衰落”的人,嗟叹向海岚、朱千雪转行做公关、律师,陈法拉出国读书,佘诗曼、蔡少芬来内地演女配,又怎么会放过陈慧珊TVB大女主深圳转行当老师的劲爆话题……

热搜一周后,正主始终未出面发声,锲而不舍的记者直接跑到该教育机构采访其老总,才知道这根本是场乌龙。所谓“履新”,不过是过期很久的旧闻。不过,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,她从来就没有被遗忘。

所以,关于陈慧珊的一切真实近况,还是让COSMO来告诉你吧。

书读得越多,越觉得不用太用力

1968年出生于中国香港,从小在美国长大,1994年返港加入TVB,29岁从英文记者、主持转行做演员,40岁成为妈妈,44岁重回校园攻读硕士、博士学位,50岁再带着新的知识体系成为自制节目的制片人。按时间算,事事似乎都晚了不是一点儿,可,那又怎么样呢?

“Do the right things,at the right time,to the right people,with the right manner。在对的时候,用正确的态度,提供好的意见,给需要的人。”陈慧珊说话的口气里,惊叹号很少,新闻人出身的她,习惯用简练的语言和平和的语气表达多层意义。2019年,陈慧珊和丈夫Mike一起自筹资金监制、导演及主持了教育类节目《放学后》。目前,二人正在拍摄制作该系列第二部《开学前》,2022年将开拍第三部《在学中》。当被问到是否还有机会在影视作品里见到作为女主角的她,陈慧珊的回答令我们又惊又喜,“其实我刚刚接了一部电影,是关于两个中国香港女生的成长故事,电影应该会在明年上映。2022年是更忙碌的一年,‘教育三部曲’的第三部《在学中》会开拍,我们也在计划一部自己的电影,一切顺利的话,我也会拿到香港大学的博士学位。”

“这几年,总有人来问我,你是不是不做演员了,是不是退出圈子了,可我一直都在呀。我曾经做过演员,现在同时在做很多事,但还是个演员。”这个因为没有活跃在媒体曝光、品牌代言和综艺节目中就被定义为“退圈”的资深女艺人,向我们表达了她的困惑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陈慧珊是一个戏内外人设高度统一的存在,她一直在用内在的丰富来应对外界的复杂,看似被动,却能自由地疏离于社会评价体系之外。无论是“TVB明星沦落至此”,还是“聂宝言YYDS”,似乎都是前朝旧事,跟她当下关注的事情毫无关系。

“ 书读得越多,越觉得不用太用力,而是用经验来解决问题。”陈慧珊对着我们说出这句话,记忆中的聂宝言似乎又回来了。

陈慧珊 | 女人五十不怕晚

陈慧珊

职业女性的魅力在于“职业”,而不是“女性”

职业美大于女性美,这几乎是TVB职业女性的共同特征。很多年前,TVB监制戚其义曾经说过:“年轻人通过看TVB职业剧,都立志成为警察、医生、记者等专业人士,我觉得我们在推动社会进步。” 这句话看起来口气很大,在TVB无限风光的当年也的确并非虚言。其实,当时TVB职业剧最爱用的那些女演员也不过二十几岁,几乎都不是演艺科班出身,演技更谈不上多好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们站在那儿,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职场女性。这可能也与她们大部分是高学历有关:陈慧珊毕业于美国波士顿学院新闻系,宣萱毕业于英国帝国理工学院,佘诗曼曾就读于瑞士国际酒店管理大学,郭蔼明拥有南加州大学机械工程学硕士学位。

相比“今天职业剧里的职场,基本就是给男女主角谈恋爱找个免费场地而已”,由她们塑造的职业女性,即便没有半永久精致妆容和名牌堆积的全身行头,也会让你觉得又飒又美;她们对于身边男性的态度,既没有“天下男人个个主动为我倾倒铺路”的迷之自信,也没有“老娘不需要男人,指望男人就是不够大女人”的趾高气昂,而是与男性肩并肩作战,面对面恋爱。

据说当年《鉴证实录》播出后,同济医学院法医系的女性报考数量增加,几乎所有女生都是受到陈慧珊所饰演的女法医“聂宝言”的影响。在“严肃八卦”创始人萝贝贝心目中,“聂宝言几乎是无法超越的职业女性荧屏形象,没有什么故意发怒、吵架,或者强拗的‘走路带风’,她一个眼神就透着职业,浑身都写着‘开工做事’,而非‘我好强’。” 不管今天的TVB还行不行,你都不得不承认,陈慧珊作为TVB曾经的职场大女主,戏里戏外都很行。这让人一时分不清,是角色影响了陈慧珊,还是陈慧珊一直在演自己。

“有些人问我,陈慧珊你是不是剧里的那种女强人?是否女强人我不知道,我希望无论是什么角色,都专注其中。剧中所谓的‘专业人士’,只是一份‘职业’,撇除职场设定,每人各有不同的家庭背景和感情关系。我不大受角色影响,通常演的时候投入,演完就会放低(下)。再是个性使然,本身喜欢思考,加上入行时已经不是小女孩,思想早已成熟,不会轻易被戏中人状态所影响。”

在娱乐圈里的不少人,似乎更习惯经历起起落落,却难在平静中自处。在《放学后》中,宣萱说: “29岁到30岁那天,我真的哭了。我觉得我的黄金时代过去了。但一过了30岁,直到现在,我都很开心。”陈慧珊接着道:“因为我们有过去,有过去才会化成今时的我们,更清楚地了解自己。”

顺着时间往前走,本身是一句废话。即便你拖拖拉拉不肯向前,时间的轮转与胶原蛋白的流失,都会矢志不渝地提醒你——那些心之所向,那些悔之不及,还有些许高光时刻的得意忘形,从来都留不住,回不去,不因你的意志力停顿一秒。

不要一直说why me,何不说try me

2012年,陈慧珊以44岁的“高龄”报读了香港大学硕士学位,后来因为成绩优异,又破格被教育系录取,得以继续修读博士课程。没错,陈慧珊读博士的动机,并不是由于自己不该浪费的学习天赋和投身教育业的使命感,而仅仅是因为成为一名母亲后,她开始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,“生完女儿后,整个方向完全不同了,坦白地说,当初只是为了提升自己,为了女儿回到校园,没想到回馈社会这么宏大的目标。教授经常提醒我们,应该以beginner的心态去面对每个考验。我不是说每个人都要读博士,但life is aclassroom,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堂课。”

我们问陈慧珊的职场idol又是谁,她似乎答非所问地回答“妈妈”,因为她“不多说话,永远不抱怨,一直做好自己的本分”。“做好本分”似乎是陈慧珊心目中对于一个人最高的评价,不管是医生律师,还是学生主妇,低调做人,埋首做事,对身处的环境观察入微,对他人有实际的帮助和支持。这不也正是我们能想到的职场内外,一个role model最好的样子?这不也正是一直以来,她自己的样子?

“做人不要总回头看。”陈慧珊说,“正因为我在各个方面都是超龄的,从有到无,从无到有,全部都经历过。演员演戏往往都会用到自己的人生体验,我们和所饰演的角色也总会有相似之处。但说到底,我们始终不是一个人,现实里和故事里的人生际遇是完全不同的。剧集里,无论是医生、律师、警察,都是已经设定的角色。而现实里的人生,不应该限定在从前的故事里。遇到困难,不要一直说why me,何不说try me ?”

2019年播出的《放学后》是陈慧珊夫妇制作的一档对话节目,该系列邀请了15位来自不同领域的重量级嘉宾,包括她的好友宣萱、胡杏儿、王敏德、吴镇宇,中国香港财政司前司长曾俊华等,他们在视频中分享自己终身学习的经验。吴镇宇谈到,他的妈妈当年用剪刀指着抢她生意的男人,大喊“我要养我的仔”的勇气,讲他每次给妈妈一点钱,妈妈都会大声说: “谢谢,谢谢你啊!”他嘲笑道: “这个傻女人,哪有这样对儿子说谢谢的啊。”但他的眼里却闪动着泪光。宣萱带着她的保姆英姐上节目,“我所有的一切,从怎么叠内衣,到怎么下楼玩,都是英姐教给我的。作为报答,我答应无论她几岁,都会带她喝可乐!”

细节之所以动人,未必因为让人落泪。现代的我们,对现实往往冷漠与质疑,而所有的眼泪都流在了导演预先埋了坑的套路里。一部戏动人之处,是令人对自己当下的生活、情感,有所感悟、回味。即使是看一部职场剧、偶像剧时,也会忽然领会到——众生皆不易,无人例外。

《放学后》的弹幕中有一条网友对陈慧珊的评论:演技、颜值、学历都在线,可御可甜可酷可谐,三观正,善良。

善良,越简单的词,越有力量。TVB的御姐们说:“请将生活的挑战,变为前路的祝福。”

陈慧珊 | 女人五十不怕晚

陈慧珊

Q&A:

这么多年,幕后幕前,演员制片,攻读博士,进入教育界,大家感觉你的身份一直在变化。你是如何完成这些角色转换的,又如何理解“专业”二字?

陈慧珊:庆幸我多年幕前形象算好,做了演员这么久之后,还可运用以前建立起来的形象去发展其他业务,很感恩。行内人都知道,我是只爱做事的人,不会烦心于八卦或者其他琐事。尤其进入教育界后,因为我比身边很多人要年长,大家也会当我是前辈,喜欢跟我聊天,甚至倾诉心事。

通过跟不同人的交往,我发现自己渴望成为一个好的聆听者,不轻易批评别人。所谓“专业”,就是学会要怎样在一定范围中,了解个人身份可以做到的事,再以正确态度去表达一些“对得住自己,也对得住别人”的意见。

你是很多人的职场偶像,从小到大,你的职场偶像又是谁呢?

陈慧珊:必然是父母。我的妈妈性情沉静,不多说话,但她对环境的观察力入微,对子女的决定也百分百支持。至于爸爸,近年有点记忆力上的毛病,全靠妈妈照顾,可是她从不抱怨,永远做好本分,是我的榜样。

为了帮我们姐弟几个争取更优质的教育与生活环境,爸爸在20世纪70年代带全家移民美国。他本来在亚视做舞蹈主任,事业如日中天,到了美国,英文不好,人生地不熟,但还是在那里创办了一个中国舞蹈团,致力于推动中国舞蹈的发展,为漂泊在异乡的同胞寻回归属感。我好为爸爸而自豪。

我现在的人生偶像,还多了先生Mike。幸有他一直无私地支持,我才能做到当下每件自己喜欢的事,而不是考虑赚不赚钱。Mike既是我的丈夫、女儿的爸爸,也是我最好的工作伙伴,人生导师。

你可能不知道内地有多少深受你荧屏形象影响的女性,一直以来你也鲜少接受采访,关于你的一些传闻,你也从来不出来澄清,是否真的不在乎外界评价?

陈慧珊:我深知,无论你做得多好,总有三分之一的人憎你;无论你做得多差,也总有三分之一的人撑你;而且于两者之间,还会有三分之一的人永远保持中立。既然如此,我选择I do the best I can,只要每一刻保持醒觉去做就好。英文有句话“Ignorance is bliss”,无知有时可能令人更开心,但反过来你有没有想过,别人会因而不开心?

女儿的到来似乎改变了你很多,很好奇你是一个什么类型的妈妈?

陈慧珊:工作再忙,我也绝不会忽略女儿的需要。女儿是独生女,本身个性都相当独立,好懂得自娱和学习,我通常最多只是问一句“需要妈妈帮助吗”,不会去干涉她做事的自由。但如果她因需要帮助而出声,我不会迟疑或不协助;反之,若她是迟了求助而撞了板(碰钉子),我也会随她去跌倒再重来,这是成长也需要学习的部分嘛。

只要是答应了女儿的事,我一定会坚守承诺。比如,有次答应了带她出去玩,但刚好接了一个通告,要在凌晨三点开工,中午才收工,我回家后睡了一小时,就照承诺起身带她出门去玩。哈哈哈,虽然回家后我睡到几乎昏迷,但说过的话还是会照做的。

看起来你既不避讳谈论年龄,也没太把它当回事,并且你人生的每一步似乎都在践行“女人做什么都不用怕太晚”的原则。

陈慧珊:正因为我在各方面都是“超龄”的,从有到无、从无到有,全部都经历过,别人看到你的经历过程,还愿意给你信任,既然这样,我何不多走一步?我二十几三十岁时,不会想别人太多,毕竟为社会做事,没那么容易。可是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多了,又觉得好快乐。

很多优秀女性似乎对任何事情要求都很高,也越来越难找到合适的另一半,对此你有什么建议?

陈慧珊:如果你在感情上有要“搵(寻找)”的心态,已经构成了一种压力了。反而,不需要太理会外界眼光,忠于本心,用自己舒服的态度、放宽心态去做事,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很舒展和有吸引力。不必心急,学会感恩,如果凡事“me me me”,只会增加盲点,收窄视野。有时,你要懂得制造机会,不是每次都有人带着机会来找你,现实没有白马王子,99.9%的机会,都没可能遇到。

是否可以送一句话给所有一直以来喜欢你的女性朋友?

陈慧珊:Nurture your gifted talent and give it away。我不知道如何用中文最好地解释,自己做到最好不是终极目标,要把这种可以做好的能力传递出去,循环往复,这才是教育的根本意义吧。

策划、执行:Jakii / 采访:Lily Law / 撰文:Jakii、张芸 / 摄影: 平深 / 造型:刘晓雪 / 化妆:Phoebe YYY @ Phoebe Y Image / 发型:Andy Wong @Indulgenc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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